□文/圖 夏思睿

江海之畔年味鮮

2月16日上午，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(qū)第二農(nóng)貿(mào)市場里人頭攢動。不少攤主除夕也不休息，忙著為顧客服務(wù)，滿足人們節(jié)前“最后一刻”采購的需求，豐富春節(jié)的餐桌。

文蛤攤前，攤主正用特制工具熟練地從殼中取出文蛤肉。這種生長于長江入?？谀嗌碁┩恐械能涹w貝類，被譽(yù)為“天下第一鮮”。用鹽水浸泡吐沙后，與蔬菜同炒，鮮味倍增。

攤主正從殼中取出文蛤肉

肥美的文蛤肉看著就饞人

春卷皮攤前，傳統(tǒng)技藝正在上演。攤主手捏一團(tuán)軟面，在平底鍋上輕輕一抹一旋，一張薄如蟬翼的春卷皮便成型了。與北方人愛吃春餅不同，南通人更愛吃春卷——包裹著薺菜餡（寓意“聚財”）和韭黃餡（寓意“長久”）的春卷，入鍋炸至金黃，外酥內(nèi)鮮。

攤主正在使用傳統(tǒng)技藝制作春卷皮

炸好的春卷金黃酥脆

從春卷攤位邊轉(zhuǎn)個彎是生腌海鮮攤，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咸鮮的酒香。透明的塑料容器里，蝦蟹和泥螺等新鮮海鮮浸泡在醬油、黃酒、蔥姜蒜調(diào)成的醬汁中，泛著油潤的光澤。蝦肉晶瑩剔透，蟹膏飽滿欲滴，南通人愛吃的泥螺在汁水中顆顆肥潤，只只飽滿，光是看著，舌尖便已泛起那咸鮮生脆的獨(dú)特滋味。

生腌海鮮攤位上，生腌蝦蟹和泥螺泛著油潤的光澤

生腌泥螺

醬牛肉、扎蹄（肘子）、麻油雞、豬舌頭等各式鹵味在攤前一字排開，色澤紅潤，醬香濃郁。在南通人的春節(jié)宴席上，鹵味是必不可少的“開場菜”——醬牛肉寓意“牛氣沖天”，豬舌頭象征“能說會道、好口彩”，鹵豬耳則因形似“招風(fēng)耳”，被寄予“耳聽八方、來年順?biāo)臁钡钠谂?。一盤鹵味拼盤，吃的是滋味，討的是好彩頭。

醬牛肉、豬舌頭等各式鹵味在攤前一字排開

人們拎著大包小包從市場魚貫而出，袋子里裝著鮮嫩的文蛤、酥脆的春卷、噴香的鹵味、鮮甜的生腌。這些來自江海之畔的豐盛年禮，將被帶進(jìn)千家萬戶的廚房，經(jīng)過煎炒烹炸，最終匯入大年初一清晨那頓最重要的“團(tuán)圓飯”——那是辛苦一年后的犒勞，更是新歲開啟時的團(tuán)圓。

新年第一餐的吉祥寓意

大年初一，人們被熱鬧的鞭炮聲和廚房飄出的菜香喚醒。各家的男主人已經(jīng)系著圍裙忙碌開來，今天這頓飯，會比平時更加用心——這是全家人的“團(tuán)圓飯”，更是新年的第一餐。

南通人新年第一餐—“團(tuán)圓飯”

灶臺上，赤豆飯冒著熱氣，糯米圓子和年糕蒸得軟糯香甜。最引人注目的，要屬那盤即將出鍋的素菜大雜燴——豆腐、茨菇、薺菜、青菜、筍片，清清淡淡地炒在一起，沒有一絲肉腥，這是南通人大年初一“團(tuán)圓飯”的主角：素“和菜”。

素“和菜”

媳婦是北方人，在她的家鄉(xiāng)，逢年過節(jié)都會吃餃子。看著這一桌豐盛的飯菜，她感慨南通的美食和北方完全不同。爸爸向她介紹每道菜的寓意：

主食是赤豆飯，寓意紅紅火火、日子富足；

赤豆飯里的圓子，又叫“團(tuán)圓”，寓意闔家團(tuán)圓、萬事圓滿；

年糕，寓意年年高升；

碗里的飯不能都吃完，要剩一點(diǎn)，叫“存?zhèn)}”，祈愿倉廩充實(shí)；盤子里的魚也要剩一點(diǎn)，寓意“年年有余”。

講到素“和菜”時，爸爸講得特別詳細(xì)：素“和菜”由豆腐、茨菇、薺菜、青菜、筍片，清清淡淡地炒在一起，沒有一絲肉腥。

豆腐，諧音“頭富”、“都富”。初一吃青菜豆腐，寓意“全家有?！保?/p>

年糕，用糯米或米粉蒸制，寓意“年年高”，象征日子蒸蒸日上；

薺菜，諧音“聚財”，寓意把財氣聚集起來；

筍片，在南通方言中，“筍”的發(fā)音與“順”相似，寓意事事順?biāo)欤?/p>

茨菇，學(xué)名“慈姑”，象征“慈孝”，寓意“多子多?！?。

赤豆飯，飯里有米粉做的圓子

用糯米或米粉蒸制的年糕

一盤素“和菜”里的年味哲學(xué)

琳瑯滿目的食材被做成各種美食端上新年餐桌。然而，大年初一餐桌上，不變的主角依然是那盤樸素的素“和菜”。

“爸爸，現(xiàn)在生活條件好了，您做了這么多好吃的，為什么每年正月初一早上還要吃這道素‘和菜’？”媳婦兒好奇地問。

爸爸鄭重地說道：“正是因?yàn)楝F(xiàn)在什么都有了，才更要吃這道菜。我小時候，過年能吃上青菜豆腐就是天大的喜事。現(xiàn)在條件好了，如果忘了曾經(jīng)的艱辛，忘了節(jié)儉，那再好的生活也守不住?！?/p>

在爸爸那一輩老南通人心中，年味不僅是赤豆飯的紅火，年糕的蒸騰，文蛤的鮮美，春卷的酥脆，更是那盤不起眼的素“和菜”。它告訴每一個在外打拼的南通人：生活富裕了，但勤儉的根不能斷；時代變遷了，但做人的本不能丟。

當(dāng)新年的餐桌上堆滿山珍海味，還能守住一盤青菜豆腐，才是真正的“富足”。這或許就是南通人代代相傳的“團(tuán)圓飯哲學(xué)”——盤中存素意，心中尚節(jié)儉。